一別三十年
6B梁卓鈞


有時只覺得人生猶如乘撘地鐵一樣,譬如你的起點在荃灣,人生的終點在柴灣,許多許多的人會在你的人生旅途上上車,不久或會下車,也許有一天,那位早已在荔景下了車的「過客」會在北角站跟你重遇。

時光過得很快,飽歷滄桑的我現在已一把年紀,高不成,低不就。這倒也不相干,因為我有幾位好友相伴,閒時以麻雀會友,生活倒算無憂。

不久之前我來到長沙灣那個已有十多年歷史的運動場,運動場上有一張石製的乒乓球桌。那是我小時候與一班街童的聚腳點。雖然是街童,但有一個男孩卻與我結下很深厚的友情,他就是大明。運動場的轉角位是長發街,那�埵酗@間著名的長發茶餐廳,當我和大明得到零用錢後,往往會到那茶餐廳�堥禸�特餐。後來,他的媽媽難產死了,爸爸為了他的前途,把他送到外國去。

事隔至今,已是三十年前的事。

我跚跚的走到街上,新式佈置的街道,仍豎立了一個殘舊的廣告招牌,寫著「長發茶餐廳」。那個殘舊的招舊把我吸引進去。

茶餐廳的擺設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樣。伙計走來問﹕「食甚麼?有快餐、特餐、常餐。」
伙計對我粗聲粗氣,真的令我感到難受,但也沒辦法。想當年,小明跟我一起坐著,他也是最愛吃常餐的,假若我沒有錢「找數」時,他必定會主動的給我付賬,我想著算著,我倒也欠他太多人情了。

「那你想吃甚麼呢?」伙計粗魯的咆著。

「照舊啦!」我很不為然地回答道。

伙計張大著眼看我﹕「這�堥S有『照舊』這個餐,你想食甚麼?」

那時我才留意到一切依舊,但是伙計們卻是從未見過,就連老闆也……

我要了個特餐。我細心的看,那些座位仍舊是傳統的木製「架位」。

我在仔細的凝視著木製「架位」的桌子,在滿佈刻痕的木桌子上,找到一些熟悉的痕跡,我底頭思考著,再小心的辦別,那是我刻在桌上的字句,寫著﹕「欠錢十元」。

哈哈,想起了,那時小明沒有錢付賬,那我便在桌上刻著欠錢十元,後來,被餐廳的老闆發現後,小明卻主動說是他弄壞了桌子,幸好只這是一樁子事,老闆也沒有對我們怎樣,畢竟想當年我們還是常客喔。

特餐來了,想不到巧合地,特餐就是我和大明小時候常吃的火腿蛋治配叉燒通粉。

我吃著特餐,忽然又有一個顧客叫了「照舊」那個餐,我留心聽著那伙計的對話。

「咁我要火腿蛋治配叉燒通粉。」他說。

「咁咪即係特餐!」伙計對答道。

我心中想了想,會不會是大明呢,可惡的是他背著我坐,我低聲的叫了一聲:「大明」,怎料被路邊汽車的一聲響按蓋過了。後來我故意上洗手間,順道看看他是否大明。

我認到了,他額上的那顆志使我能肯定地說他是大明,我叫他﹕「大明,認得我嗎?幾十年前我們在旁邊的運動場上打乒乓球認識的!」

他竟然回答了我一句﹕「你是誰?」

(稿件處理﹕梁卓鈞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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